文/《计算机世界》记者 何源 李云杰

    “自主创新”是眼下的热门话题，也是我国众多IT企业追求的最高境界。然而，“创新”也是沉重的字眼，对于大部分核心技术都是“舶来品”的中国IT企业来说，该如何创新更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实际上，一些国内领先企业已经在自主创新方面进行了探索和实践，并取得了成功经验。浪潮就是其中一家。12月9日，信息产业部公布了2005年(第五届)信息产业重大技术发明评选结果，浪潮“面向事务处理的高性价比、高性能服务器体系结构设计和优化技术”项目获得“信息产业重大技术发明”奖。实际上，这仅是浪潮创新发展道路上的一个亮点。从1993年创新研发出中国第一台小型机服务器浪潮SMP2000，浪潮服务器打破了国际巨头在服务器市场上的绝对垄断，之后在与国际巨头的长期征战中，浪潮服务器也一路成长并成为国产服务器品牌的领先者。

    据市场研究机构最近发布的数据显示，2005年，浪潮服务器依然以24%的增长率，名列国产服务器销量与销售额第一名，从1996年到2005年，浪潮服务器已经连续十年获得国内服务器厂商销量第一。可以说，没有不断地创新，浪潮服务器不可能走到今天。十几年来，浪潮服务器经历了怎样的创新历程？选择了怎样的创新模式？做为浪潮服务器创新历程的亲历者和实践者，浪潮集团高级副总裁王恩东近日与本报出版人金羽中就国产服务器的创新问题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应用创新“加减法”

    主要观点：创新不仅仅是技术和研发，更重要的是如何将技术和研发在市场中释放出来。原始技术是创新，持续改进也是创新。应用创新绝不亚于核心技术的创新。对于中国IT产业来说，更大的机会在于应用创新。

    金羽中：刚刚结束的“两会”上，自主创新成为最热的话题。在国家“十一五”规划中，自主创新已经提到国家的战略层面。浪潮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就开始了自主创新的探索，从最初参与研发中国第一台小型机——浪潮SMP2000起，您的职业生涯就同创新联系在一起。您怎样看“创新”这个并不新的热门词？身处竞争激烈的服务器市场，创新的分量有多重？

    王恩东：“创新”这个话题对于中国IT业来说其实是比较沉重的。IT在我国叫做高新技术产业，可是恰恰缺少自有核心技术，芯片、操作系统等IT基本元素的发源地都来自于美国。中国IT业的机会应该在于应用，应用的创新并不亚于核心技术的创新。就好像我们的老祖宗发明了火药，应用的却不是中国人，是欧洲人利用火药造成了火炮。我认为，创新不一定就是前无古人的发明创造，创新要与应用相结合，在前人或者自己之前工作的基础上，有了新的改进也是创新。比起发明创造来，持续的改进和创新更普遍、更具现实意义。

    国家在“十一五”规划里谈到创新分几大类，一是原始创新能力，二是集成创新的提高，三是消化、吸收之后再创新。对于服务器来讲，要在集成创新和再创新上寻找机会。在服务器市场，产品越来越同质化，竞争拼的就是价格，经过这几年和国外服务器厂商的较量，我们以前讲的本地化优势，低价格优势，现在都没有了。形成差异化产品就要学会集成创新，每一个技术并不见得是最领先的，如果能围绕客户的应用特点，细分市场，集成技术满足客户需求，这个产品就形成了创新能力，就一定有市场。

    金羽中：应用创新的关键是围绕着细分市场集成新技术，手段也多种多样，有的是做减法，针对特定用户裁减某部分产品功能，更多的是做加法，从单一产品变成解决方案，浪潮服务器多年来在应用创新上做了哪些加减法？

    王恩东：您说的很对，集成创新不一定是做加法有时候，裁减也是集成的一种。1998年，英特尔推出至强处理器，国外厂商都推四路至强服务器，但是我们看到很多用户只买一个处理器，50％的用户最多用两个处理器，根据用户的实际购买，我们进行了裁减，按照两个处理器设计产品。双路至强的服务器NL728，帮助用户节省了近40%的成本。

    在网游产品中，为了把网游运营商对管理的需求集成到服务器中，我们做了加法也做了减法。由于是批量购买，运营商对软件的安装和升级很重视，如果要花一天升级，损失就很大。我们通过增添软件功能，实现了半个小时完成升级。对于网络游戏运营商来说，软驱和光驱很多余，设计产品时我们就把它们拿下了。无论是减法还是加法，应用创新都要紧紧围绕着细分市场的用户需求。

    金羽中：国家提出产业创新的主体是企业，而企业创新的目的肯定是为了经济效益。而技术研发，尤其是前瞻性的技术研发，尽管有利于企业的长远发展，是需要投入的，也存在投资风险。您怎样看？

    王恩东：我常常跟技术人员说，在浪潮做研发，不可以凭着兴趣做，而是瞄着市场做。我们倡导“急功近利”的研发方式，技术一定要快速转化成产品。现实很清楚，我们就是没有国外品牌规模大，国外企业他们可能已经开始研究20年后的技术，我们则要讲集成应用创新，研究明年的产品运用哪些技术，集成创新是比较现实的。

    性能与效率两兼顾

    主要观点：在高端计算领域，亿万次的计算能力未必能带来应用的高效率，性能和效率往往成为一对矛盾，这不仅是国内厂商的问题，国外厂商也为此困惑。关注高效能，就是力图平衡性能与效率，追求高效能，动态部署计算能力达到最高应用水平。

    金羽中：2002年，浪潮发布了“天梭工程”，吹向了国内服务器厂商冲击高端的号角，直接挑战由RISC小型机构成的跨国厂商阵营。然而，不容忽视的现实是大部分高端商用计算市场还是被跨国公司的RISC小型机所垄断。您认为国内在高性能服务器发展方面，目前最薄弱的环节是什么？

    王恩东：关于国内的高性能服务器，我认为目前处在比较浮躁的状态。大家特别爱讲的是运行“多少万亿次”。然而，我认为“多少万亿次”对于用户没有太多的意义。用户什么样的应用用于高性能服务器？效率如何？什么样的设计能更好发挥效率？这是最薄弱的环节。只有改变这种单纯追求性能的态度，大家才能沉下心来去探索高性能服务器。

    性能和效率会是一对矛盾。从高性能科学计算（HPC）面世以来，始终是以天气预报、国防等领域的应用为主，而且越来越需要超强计算能力。然而，在金融、电信、能源等民用领域，不仅仅需要HPC，更要面对如何适应任务多样化的问题，高性能如何在不同的任务情况下发挥高效率。一般专用产品效率比较高，但是由于应用面太广，不可能有专门的针对金融或者电信的产品，所以性能和效率便成为一对矛盾。现在在国内高端计算领域，如何平衡高性能和高效率是大家普遍关注的问题。

    金羽中：我同意您的观点，通用性和面向单一细分应用的高性能，始终是一对矛盾。浪潮在“天梭工程”中提出高端商用计算（HPS），并提出高效能服务器，是不是正是浪潮解决性能与效率矛盾的探索？在高端计算领域的应用创新上浪潮有着怎样的思考？

    王恩东：对。计算机的发展不仅仅是高性能，还要高效率。浪潮一直探索如何把计算机的能力均衡化设计，最核心就是效益问题，即如何把分布在各个地方的计算资源、存储资源有效利用起来。

    2002年，浪潮提出“天梭”工程，提出了“弹性部署”的概念，就是使服务器系统的整体性能与用户的应用需求相匹配。不同的用户在不同的时间有着不同的应用，对计算能力的要求也不一样，因此我们提出“弹性部署”，强调服务器的动态部署能力。去年，天梭服务器基于交换架构高效能服务器技术，获得了科技进步二等奖。让产品较好地适用于通用环境，在性能上又能接近专用系统的理念基本上体现在了产品设计中。

    浪潮的企业目标是商用市场，因此，在高性能计算领域，浪潮更关注高效能服务器，在提高服务器本身性能的同时，一定要关注效能。未来，高效能计算会成为计算机发展很重要的部分，“十一五”规划划也在探讨如何发挥高效能、高可信计算机系统。 

    金羽中：您刚才谈到了高效能计算将会成为计算机发展的重要部分，从服务器市场来看，高效能是面向用户的应用创新，这是不是也成为服务器厂商的发展方向？ 

    王恩东：是这样的。不只是国内企业，国外企业在做HPC时都遇到了很多问题，几十万亿次的计算能力，在具体应用上的设计应该是什么样？在应用中是否也能够达到这么高的效能？我认为，高效能就是整合技术的趋势，国际厂商也在提，甚至比我们提的还早，从IBM提出的“随需应变”到HP提出的“动成长”，一开始口号不一样，出发点也不完全一样，最后却很相似。浪潮的“弹性部署”也是一样，都是讲如何围绕客户的需求调整资源，进行动态变化。

    金羽中：那么谁更具有优势呢？

    王恩东：国内外服务器厂商提出的概念差不多，细节差别还是很大的。我认为IBM讲的计算能力，更多的是用大系统如何满足小应用的需要，把应用都放在大系统上，可以按需计算。而浪潮没有大型机，我们谈的更多的是“整合”，将现有的服务器如何整合到一起，满足和扩展客户的应用。

    合纵联横“集中化”

    主要观点：自主创新并不意味着什么都自己做。在社会分工越来越细化的今天，如何探索与合作伙伴的合作方面的创新也为服务器厂商留下很多创新的空间。

    金羽中：在围绕高效能计算的产业链整合方面，我听到过很多讨论，也形成了不同的流派，有的是垂直性的，有些是水平性的。您觉得在服务器产业，产业链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是企业向产业链上下游延伸，更加垂直，还是产业横向划分，形成板块？  

    王恩东：分工专业会越来越细分，我认为还是按照这个水平模式发展的。大家在讲高效能，硬件厂商、软件厂商都在向这个方向发展，大家如何配合能一起提高系统的效能。企业不可能什么东西都自己做，社会分工带来规模经济，规模经济带来成本的降低，通过分工实现高效能我认为仍然是主流。

    金羽中：既然您认为分工合作的水平整合是主流，那么企业如何能有效实现“合纵连横”？浪潮与微软、EMC等国际公司和联盟合作，很受关注，在合纵连横的模式上，浪潮有怎样是如何考虑的？

    王恩东：“集中化”是我们的合作策略，大家都在谈供应链整合，供应链整合基于社会分工，如何能把合作伙伴有效地串起来？浪潮更多的是探索更为紧密的合作方式。

    在渠道方面，我们提出了1：1＋1的渠道架构。服务器的渠道要走专业化，施行分产品的专业化顾问式销售，不与PC、软件共享渠道。每一类渠道合作伙伴都稳定在两个左右，不要太多，也不搞垄断，就是追求这种长期合作的稳定方式。这种“一比一”的渠道关怀模式是浪潮服务器在渠道方面的最大改革，为渠道提供了有力的支持，让渠道成为能够真正成为满足客户需求的窗口。

    其实，您刚谈到浪潮与EMC的合作，甚至于2005年浪潮与微软的战略联盟，浪潮的“合纵连横”都是本着集中化原则。精简是为了集中，集中的目的是为了加强长期的共赢合作。和这家合作也和那家合作是不稳定的“大众情人”关系，集中化虽然不是“结婚”，也会形成稳定的战略合作关系，最根本的就在于双赢，把合作的成本降至最低，双方都有利益。

    采访手记：

    王恩东的创新情结
    
    在浪潮北京办公楼二楼，有一堵非常醒目的“荣誉专利墙”，上面是以员工姓名命名的专利，如“赵永东静电消除器”、“仇焕光电模拟器”等，从高级工程师到普通工人，只要有创新成果就能榜上有名。不只在北京，在浪潮集团总部济南的办公楼内，也赫然矗立着这么一座“专利墙”。

    专利墙的设立来源于王恩东的一次台湾企业考察，在一家台湾企业，王恩东看到企业把专利成果都写在一面白墙上激励员工，回来一了解，原来IBM还曾把专利成果刻在石头上。“我们不会把专利都刻在石头上，但是一定要放在显眼的地方，让大家一进来就能看见谁在创新上获得了什么成果。”王恩东说。

    从1993年参与研制国内第一台小型机服务器浪潮SMP2000以来，王恩东就与“创新”结下了不解之缘。1996年，王恩东出任浪潮服务器产品部主任，主持开发了山东省“八五重点攻关项目浪潮第二代小型机”浪潮SMP3000系列。

    “浪潮的出路，就是创新。”王恩东很坚定地说。如果说SMP2000是浪潮服务器突破技术壁垒的一面旗帜，接下来的历程则代表着浪潮服务器在产业创新、应用创新和市场创新上的突破。

    1998年，中国网络市场发展迅猛，王恩东判断服务器产业化的契机来临了，随后，浪潮成立服务器事业部。而在此之前，国内各厂商的服务器产品基本上还是PC的“附庸”——没有专业的服务器研发机构、没有专业的服务器销售人员。浪潮服务器的产业化创新为服务器的发展架起了组织机构。

    2002年，浪潮发布“天梭工程”，向由国际厂商牢牢把持的高端服务器领域发起冲击。2003年，随着网络游戏电信增值市场的兴起与出现，一个新的细分市场露出萌芽。在捕捉到这个市场机遇之后，浪潮迅速制定了代号为“A计划”的营销战略，从产品、服务、渠道诸多方面，采取立体营销推广方式进入。据介绍，目前全国有50%以上的省会电信应用浪潮网游服务器进行游戏运营。

    然而，与当年发布“天梭工程”的激昂相比，现在的王恩东要更加冷静和清醒。面对国外服务器厂商的围剿，王恩东很清楚浪潮原始技术创新投入方面没法与强大的国际对手比拼：“一味地追求原始创新，只会把企业做死。”他反复在集团内部强调：“持续改进也是创新”，创新是一种意识，是融入血液的DNA。大到MABS基于交换的模块化架构小到服务器上的一颗小小的安全螺丝，能够创新的地方太多了。

    2006年，在“十连冠”的光环下，王恩东仍要将“创新”进行到底。这时的“创新”，不仅是情结的因素和企业的内在发展需求，更是外在竞争压力的必然。


    总裁感悟：国产服务器当“自尊、自爱、自强”
 
    2004年，王恩东曾感叹：“今年服务器市场就是一个‘累’字”。本土厂商向高端进发，国际厂商向中低端市场挤压，“几乎国内所有的IT企业都前所未有地感觉到生存环境像寒冬一样艰难。”

    2005年，国外厂商在服务器市场的“低价”攻势减弱，市场竞争也有所缓和，但是，王恩东认为，很多国产服务器厂商相反没有把握住机会，“意志不坚定，是做还是不做决心不足。”

    2006年的服务器市场竞争会怎样？“只会更加激烈，可能不完全是价格战，国产服务器一定要学会自尊、自爱、自强，好好琢磨如何成长。”经历了13年的服务器生涯，王恩东深感国产服务器突围的艰难。

    本地化和低价格曾是国产服务器自诩的优势，“要说本地化，现在很多国外厂商高薪引进本地化人才，本地化做得比国内厂商都好”；而在价格方面，2004年的价格战已经充分说明价格已不再是国产服务器的优势了。对于国产服务器来说，市场形势仍十分严峻，不容乐观，只有寻求差异化发展，通过创新实现差异化产品才能开创出一片“蓝海”，远离血腥的同质化“红海”。 

    王恩东认为，近几年的中国服务器市场，仍将是王侯将相辈出的时代，还会有小的服务器厂商不断进入。不过随着市场的扩大，服务器市场的门槛将会越来越高。目前，中国服务器市场是四五十万台的规模，王恩东判断2006年中国服务器的增长率将会达到30%。如果说十万台是PC机的一个槛，那么一百万台则是服务器的门槛，一旦当中国服务器市场达到一百万台的规模时，服务器市场将重新洗牌，小的服务器厂商逐渐被淘汰，大的则越做越强。

    “未来，将不是群雄争鹿的混乱时代，数国鼎立之势一定会渐渐形成。而在稳定局面还没有形成之前，对谁都有机会。只有自尊、自爱、自强，寻求差异化发展，国产服务器才能在竞争中越站越稳。”王恩东说。